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赣江源头绵江之畔,群山环抱丹霞秘境。坐落于瑞金壬田镇中潭村的罗汉岩,峰峦叠翠、泉涧清幽,藏千年史话、乡土传说,亦封存着我质朴纯粹的童年时光,是我此生最深眷恋的故土名山。
河岸矗立的雷公石,承载着闽赣边境流传已久的古老传奇。相传古时鲶鱼精打通闽赣两省暗河,鱼头盘踞瑞金雷打潭,鱼尾扎根福建地界,常年兴风作浪、祸害乡邻。雷神震怒,天降惊雷,劈落巨石镇压鱼精。民间趣语“吃在江西,拉在福建”便源于此,成为罗汉岩独有的乡土佳话。
拾级登山,山腰处的试剑石被《瑞金县志》明确记载。整块赤红丹霞崖壁浑然天成,一道笔直裂痕贯穿山体,工整利落、宛若斧劈。相传南朝陈武帝陈霸先在此屯兵驻守,挥剑试锋,留下千年剑痕。乡间亦有仙迹流传:上古三位仙人云游至此,于峰顶比试道法,一仙跺脚留印,一仙挥掌裂石;危石将倾之时,一仙轻点崖身稳住危岩,造就了这鬼斧神工的自然奇观。
前行而至撑腰岩,岩壁天然凹陷成龛洞。往来游人、乡里百姓皆会折取细木撑于岩缝之间,祈愿立身正直、心怀傲骨,人生前路有人帮扶,岁岁平安顺遂,寄托着故乡人最朴素的美好心愿。
抬眸远眺,孤峰挺拔、直冲云天,形似烛火长明,便是罗汉岩标志性景观蜡烛峰。乡中长辈代代相传,峰顶岩隙生有一株胡椒树,枝叶迎风摇曳,远望如同灼灼跳动的烛火。年少山居的我,曾亲眼目睹采药人身系绳索,悬空攀爬绝壁采药,惊险动人的画面,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之中。
山中大寨与小寨依山而立、互为犄角,是得天独厚的千年兵家要塞。古寨设天然石门,地势险峻、易守难攻。小寨居于试剑石顶端,独占山腰制高点;大寨盘踞一线天山顶,岩洞幽深、石径交错。古时陈霸先练兵点将,郭达伯、许胜可先后据寨守险,烽烟往事,沉淀一山厚重底蕴。
山间蜿蜒的青石石阶路,串联起整座山林的景致,路面被岁月与脚步打磨得温润光亮,林木葱茏、清风簌簌,满是山野烟火气息。山路尽头,一汪人工湖静卧群山之间,碧水映青山,清波浮云影,清幽静谧,洗尽尘世喧嚣。
湖山深处,便是罗汉岩核心秘境——巨型天然岩洞,开阔幽深、可容千人,自古便是闽赣边境的天然屏障。岩洞两侧双瀑奔流:马尾水奔腾浩荡、气势磅礴,米筛水细密轻柔、潺潺流淌,一刚一柔、朝夕不息,是山中最动人的山水景致。
双水之旁,猪肝心肺石泉眼千年不竭、四季长流。乡间流传劝善古训:古时泉眼通灵,日日涌出米粮、豆油,无偿接济僧众与贫苦乡民。后有僧人心生贪念,擅自凿大泉口妄图独占天赐物产,致使灵泉失灵,连涌血水警示世人。历经岁月涤荡,泉眼重归清澈,代代劝诫乡人知足向善、莫起贪妄。
循着山路前行,途经晒衫岩,景致清幽、山风和煦。拾级而上便至一线天,两岩对峙、中开狭缝,抬头仅见一缕天光,尽显丹霞地貌的造化神奇。顺阶而下,鱼箩潭碧水澄澈、幽静雅致,一旁的猴子观景石形态逼真、惟妙惟肖,一步一景,步步含幽。
一山风物中,最令人扼腕叹息的,当属许胜可壮志难酬的悲情传奇。许胜可是土生土长的壬田子弟,幼年丧父。风水名师为其父觅得吉地,预言三年后坟头生金花,许家必出王侯将相。三年期满,金花如约绽放,奈何家贫无力支付酬金,许母无奈摘去金花、以野草顶替,一朝天机被破,王侯命格尽数消散。
成年后的许胜可身形魁梧、力大无穷,所穿草鞋长达三尺六寸。他得梦示,固守罗汉岩便可问鼎成事,遂叮嘱母亲待鸡鸣犬吠再唤他起身。母亲等候心切,提前惊扰家禽谎报天时。不知情的许胜可折茅草为箭,左脚立小寨、右脚踏蜡烛峰,三箭齐发,精准射中京城龙椅。奈何早朝未启、殿中空虚,天赐良机彻底落空。帝王见箭震怒,派兵大举围剿。
许胜可驻守山寨时体恤百姓、护佑乡邻,深得民心。却被贪心的肖浪子贪图朝廷重金悬赏,假意叙旧将其诱下山,于僻静山道痛下杀手,此地遂得名脱头山。时至今日,乡人依旧一遍遍诉说着这位本土英雄的坎坷宿命。
千年烽烟散尽,青山岁岁常青。雷公石的神话、试剑石的仙史、古寨的烽烟、泉眼的善训、许胜可的悲歌,让罗汉岩山水有景、有史、有情。这座盛满我童年烟火的故土名山,藏尽丹霞灵秀与千年文脉,是我走遍千山万水,依旧放不下的故乡乡愁。
作者通讯地址:瑞金市壬田镇中潭村


